岳 麓 书 缘

岳　麓　书　缘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余　志　权

 

八月初，省厅里一纸通知，我到位居岳麓山的湖南大学听了一周的公共管理核心课程的课。没想到快50岁的人了，我还有机会在湖南大学做几天学生，翻几天书。

这不能不说是岳麓书缘。

我本来不是通知学习的对象。应该去的人有其它公务在身，便落在了我的头上。我非常乐意这件事。别人说不定从心里还感谢我为他替差。

人一辈子，不知要做多少事。这其中不知要替别人做多少。其实，替别人做的事，实际上正是自己的事。不是自己的事，自己是做不到的。如果说要感谢的话，那应该是别人。感谢别人无意之中给自己的机会。有一些事看起来是自己的事，似乎还责无旁贷，但真正去做时，才发现别人已替你做了。实际上，这就不是你的事。如果是一件愿为的事，没有必要为此而懊恼；如果是一件不愿为的事，也没必要为此而庆幸。

任何事，都是人生活的存在形式。它不是由自己所选择得了的，就跟一个人无权选择父母一样，人只能去做自己的事，是没有能力去选择事的。即使是自己做的事，有好多只能在手上做，不能用心去做；有好多事只能在心里做，却不能用手去做；还有好多事，只能一个人独做；还有好多事只能当人面做。总之，替别人做事，就是为自己做事，是不可多得的事。

出门在外，我的手机已限制，因为我的手机只在常德有用。到了湖大，还不如说是我躲进了岳麓山。我也无意想去开通。我知道我不是别人缺一不可的人。没有我，或许他人还多一份空间，办事还办得更好些。

好多年我没过个没有手机的日子了。那是一种别人一下子不知道你，你一下子也不知道别人的日子。任何人都不能随便找到你。要约你，那得或派人、或书信。你有一个过程准备，他人也有一个准备的过程。正是这一份过程一份准备，人的相约，显得是那么珍贵。不像有手机的日子，白天、黑夜，任何人都可以来联系你，不管你工作还是休息，还是在吃饭。

人与人之间已没有距离，一切都显得那么随便而肤浅。

手机像是一根绳，无形中牵着人。想不到的是人竟习惯了这一切。人在不知不觉中在褪去自己的本性，吃穿住行，浑身充斥着科技性。

手机于我，确是个身外之物，只是每天陪伴自己的时间实在太久，一下子没了，心里还是有点若有所失，真弄不清那物的存在对我的意义和影响到底有多大。真担心，人的身外之物有一天会主宰我。

八月的湖大古木参天，绿树成荫。知了不时的鸣叫。一条大马路曲折从湖大穿过，车水马龙，将湖大分佳节又重阳裂。但整个校园还是使人感到暑假的空旷，像退市后的市场。只有不时进出岳麓书院的游人在提醒人们这是一座千年学府。

傍晚时分，我与朋友散步湖大。其路宽窄不一，但路路相通。我们走了近一个小时，没有遇到走不通的。我想，这脚下的路，不就是多少人的出路，尤其是对农村的孩子来讲。我不知道今年又有多少人来踏上这“出路”。

我是1977年12月恢复高半夜凉初透考考学走出农村的，深知只有考上大学才有出路。不上大学，现在你最多做一个农民工，而考上大学，才可能过基本尊严以上的生活。毕业了哪怕找不到工作，至少可以被计入“失业人口”。而你不考上大学，就连被计入“失业人口”的资格都没有。

8月21日，常德市西洞庭一高半夜凉初透考生小丁因落榜而跳楼自杀。对于他的死，我们的社会应该是有责任的。寒心的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代表社会承担。我不知其父母何时才能走出这人生的悲凉。可肯定的是，这将是一个家庭一辈子的痛。

“考上大学才有出路”。这一句经验之谈，道尽了一个农村人的人生。

可又有谁知道，考上了大学又是什么样。今天的大学在教育产业化政策的推动下，几乎成了实质性的商业经营。我看有着深厚湖湘文化的岳麓书院，和莘莘学子可以自由进出岳麓山的上山道，都已被金钱所拦。不能市场的都市场了。其它的就可想而知了。

学校远离了传道而沦为金钱教育。学校以贩卖知识为目的。老师大多成了知识贩子，有的已将知识传授按小时明码标价。有的价格已喊到疯狂价位。我不知道这岳麓山下学府的老师是不是个例外。

不少老师再也很难受到世人从内心的敬重了。

教师节的出现，是不是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这一点。如果是一个普遍受人敬重的职业，还需要在社会上定一个什么“节”吗？

几千年来，老师一直在“天地君亲师”的位置。不少老师现在已靠拢市场，不再与“天地君亲”为伍。这到底是老师的与时俱进，还是老师的一种堕落与悲哀？学校把学生驯化成个个都能闯市场、人人都能会赚钱的机器。知识及格一切都及格，知识不及格，一切都不及格，更谈不上毕业了。

我很庆幸大学生中出了一个洪战辉，他以自己的善良和责任感动了中国。这样的大学生可惜只能出在远离大都市、远离市场经济还欠发达的西部怀化学院，只能出在偏远的贫困农村家庭。

我与朋友站在湖大的东方红广场，仰望一代伟人毛泽东的塑像，总感到他是这岳麓千年学府绝后的一个标志。

知识就是力量，而仅仅只有知识，知识往往会成为破坏的力量。如果没有爱，任何知识都会显得苍白。教育不是一种技术，教育应是心灵的交流，是爱的结果。

    想千年以来，岳麓书院一直是中国文化史上规模最大、延续状态最好、也是最有名望的书院，早在宋代便被尊为四大书院之一。卓绝的历史背后，所蕴含的是它的大气和一代又一代读书人千年相继的文化梦想。亭前廊下，屋后檐前，不管是逝去的读书人还是活着的读书人，灵魂都能酣然入梦，在顶礼膜拜之中获得人生的快乐。我们散步在这传承岳麓书院的湖大，没见到一个学生，不知他们还有没有读书人的快乐。

走着走着不自觉地来到湘江边，习习的江风，伴着零星的热雨。我与友扑在栏杆上，看江中的夜景。船上闪烁的霓虹灯，明明灭灭，诠释着这岳麓学府的生活节奏。

 

 

2006年8月26日